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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秋季学期,首批“00后”集中走上高校辅导员岗位。
按照入学年龄推算,2000年出生的年轻人若本科毕业后直接读研,恰在今年硕士毕业入职。这意味着,高校辅导员队伍中第一次出现“00后”面孔。他们与2026级新生年龄差多在8岁左右,与所带研究生或专升本学生的差距甚至更小。
当“Z世代”开始管理“Z世代”,年龄接近究竟是“打成一片”的优势,还是“缺乏权威感”的挑战?记者近日走进浙江工业大学、中国计量大学、浙江万里学院,与三位“00后”辅导员聊了聊他们的“上岗初体验”。
浙江工业大学、中国计量大学、浙江万里学院三位“00后”辅导员。受访者供图
被叫“老师”的第一刻
从“单机模式”切换到“家长模式”
浙江万里学院的冯晨涛对“第一次被叫老师”的记忆,充满了戏剧性。去年9月新生报到那天,一个身高一米八的大个子男生冲他喊:“老师,26号宿舍楼怎么走?”冯晨涛的第一反应是“下意识回头找老师”,确认背后没人,才意识到叫的是自己。他笑着说:“但更多的是一种‘系统提醒’:以前同学叫我名字,那是‘兄弟,开黑吗’;现在叫我老师,那是‘导员,救命啊’。这种变化就像‘从单机模式切换到家长模式’。虽然只差了几岁,但肩上一沉,感觉自己不能再随便嘻嘻哈哈了。”
同样在“被认错”中完成身份切换的,还有中国计量大学的徐胜男。刚入职时,学生来办公室找她,张口便问:“学姐,徐老师不在吗?”她说“我就是徐老师。”一番对话下来,她在心里完成了对教师身份的认同。“外在形象上的青涩,需要我不断提升专业能力,以更加稳重可靠的态度为学生解决问题。”徐胜男说。
浙江工业大学的高婕则在称呼切换中感受到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研究生期间她当过兼职辅导员,但那时兼顾学生和老师双重身份,感受不同。“真正走上专职辅导员岗位,一声‘老师’承载着学生的信任、依赖与期待。”高婕说,“这份称呼时刻提醒我,一言一行都要以身作则。”
同龄人管同龄人
“好说话”是优势还是陷阱
“00后管00后”,最直接的反应来自学生。徐胜男带的是研一至研三的学生,年龄差在2到4岁,部分参与过工作再考研的学生甚至比她大。年龄接近带来的不是挑战,而是距离感的消融。“一些性格比较内向的学生,知道我和她们年龄差不多时,更愿意主动靠近我、敞开心扉地倾诉。”徐胜男说。
冯晨涛的学生起初也不信他是“00后”,“觉得我在装嫩”。直到他把研究生毕业照拿出来,学生的眼神“瞬间就亮了”,那种感觉不是敬畏,而是“逮到同类了”。以前说话是“敬而远之”,现在是“勾肩搭背”。学生们会说:“导员你是00后,那你肯定懂我为什么熬夜打游戏吧?”冯晨涛承认,这确实带来了“好说话”的期待。至于“不服管”,倒没有正面硬刚,他去查寝,冯晨涛会“用同龄人的逻辑打败同龄人的侥幸”,“正因为是同龄人,我才知道同学们垃圾桶里藏外卖的味道有多大,赶紧让扔了!”
高婕则认为,自己与80后、90后辅导员相比,“优势”和“不足”都很明显。优势在于话语体系和兴趣圈层的贴近,“我们都是互联网原住民”。日常除了线下谈心,她还会通过朋友圈等社交平台观察学生状态,她把所有学生的生日记在备忘录里,准时送上暖心祝福。但高婕也清楚,80后、90后辅导员在处理突发事件、学生危机处置、复杂家校沟通上有着多年积累的成熟经验,“作为新手辅导员,我要积极主动向前辈请教。”
面对学生玩“网络梗”,三位“00后”辅导员的态度出奇一致:正向有趣的梗可以接,但守住教育者的身份底色。高婕说:“辅导员不是要完全变成和学生一样玩梗的同龄人,听懂、看懂是为了读懂学生的情绪和想法,而不是盲目照搬网络话术。”如果遇到含义模糊、带有戏谑甚至消极负面的网络梗,辅导员就不会顺着接话。
徐胜男则会用“小羊”的表情包回应学生。之前流行《喜羊羊与灰太狼》中的“勇敢小羊”,她积极互动,后来不少学生称呼她“小羊”“领头羊”。
当学生深夜发“我emo了”
“00后”辅导员的办法不止一种
当辅导员需要“板起脸”的时候,“00后”们能做到吗?
冯晨涛第一次处理寝室矛盾时,被两个女生一起转头问:“老师,你到底站哪边?”他当时瞬间石化。现在他的信条变了:“先处理情绪,再处理事情;如果处理不了事情,就先处理好学生的胃。”旷课挂科了,他不先问“你为什么不去”,而是问“最近是不是游戏段位上不去影响了作息”;心理波动,不急着讲大道理,先点两杯奶茶,坐在操场边聊;寝室矛盾,他学会了“反向操作”,把吵架的两人拉去一起做苦力,“汗一出,气也消了一半”。
徐胜男的办法是“把选择权交给学生”。约谈前,她先线上征集,让学生选择谈话的时间、地点和方式:有的愿意在寝室,有的倾向食堂、咖啡店,也有的选办公室或心理访谈室;形式上可以一对一,也可以一对多。“把选择权交给学生,能够让学生感受到充分的尊重,也更愿意敞开心扉、吐露真实想法。”
高婕讲了一个让她特别触动的故事。有一个学生家庭困难,大学时就勤工俭学,还承担了弟弟的学费和生活费。后来创业失败,赔了很多钱。高婕以“姐姐的身份”给了他1000元,“我只想让他知道,身边有一个姐姐一直在支持他。”毕业时,这个学生发了一条朋友圈,把与高婕相处的温馨点滴都放了出来。
对于“辅导员是学生的保姆”这种说法,三位“00后”都不认同。
高婕说:“保姆更多是包办代替,而辅导员核心是教育引导,不能大包大揽替学生解决所有问题。”她把自己定位为“学长学姐Plus”。
徐胜男则更倾向于“陪伴者”:“我和学生之间是平等沟通的关系,学生身上有很多鲜活新颖的想法,我们可以互相探讨。同时,我利用自己的经验和资源为学生提供指导和帮扶。”
冯晨涛的总结带着“00后”特有的网感:“我们不生产标准答案,我们只做青春这段旅程的‘最强辅助’。这份使命感,是工资条上看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