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9月开始，杭州市中小学全面开设人工智能通识课程，每一所学校每一学年都有不少于10课时的教学时间。这标志着在杭州，AI通识教育正式成为中小学生的必修内容。人工智能从出现，到深刻影响人们的生活，进而同步进入中小学通识教育领域，这一进程在杭州的实现不过短短数年。如今，杭州的中小学生都可以亲身体验从基础认识到智能体开发的全新AI学习旅程。这一进程是如何实现的？它体现了杭州这座城市的何种气质？

为此，杭州网记者对杭州市教育局党组成员、副局长蒋锋进行专题采访，请他为我们揭示杭州教育系统为AI通识教育提供的独特“杭州方案”。

（1）记者：请您简要介绍一下杭州市在引领此轮“AI通识教育”热潮之前的准备工作。

蒋锋：进入新时代之后，杭州着力于推进数字教育高质量发展，不仅起步早、积累经验和案例丰富，而且充分调动各种社会资源，打造出杭州教育标杆性的新高地。早在2013年，杭州市教育系统就专门与阿里巴巴集团召开过教育信息化的头脑风暴交流会。2014年，杭州就制定了《推进杭州教育信息化发展智慧教育行动计划（2015-2017）》，实施“千兆到校园”工程。2015年，杭州市开展了智慧校园示范校的创建工作。10多年来，杭州市已累计创建智慧教育示范校439所、数字教育创新校54所、浙江省人工智能教育应用试点校15所，这些都为此次全学段AI课程落地奠定坚实基础。

（2）记者：本轮“AI通识教育”的热潮，是覆盖全球的一次教育革命。杭州市以“全学段AI课程落地”为抓手，在操作上有哪些要点和特征？

蒋锋：首先，制度先行。杭州市推进AI通识教育，不是“点状开花”，也不是社会声势的“倒逼”，而是在多年实践的经验积累基础上，提出要制度先行，以制度化推进、全域性探索为其特征。我们发布了《杭州市中小学人工智能教育地方课程纲要》与《杭州市中小学教师人工智能素养框架》两份重要文件，为全市中小学的AI教育提供了全面而细致的指导，确保每一所学校和每一位教师都能明确教学目标，规范教学内容。比如，对于小学1至2年级的学生，我们的课程设计与学段规划主要是要让他们能够了解校园内常见的AI应用，与AI设备进行简单的互动。我们还特别提出，要这一学段的孩子就接触到AI设备的使用规范和道德准则，了解个人隐私保护方面的基本知识。对于初中阶段的孩子，我们则要求他们亲自体验运用AI技术解决现实问题，特别是批判性地运用，保障其运用兼顾合理和有效。

其次，教师为重。杭州市同步实施了“AI 时代未来学生培育行动”与“AI时代未来教师培养行动”，把“课程建设”与“教师发展”作为推进杭州市AI通识教育的双轮驱动，全方位赋能教师专业发展。《杭州市教师人工智能素养框架》提出了“意识与思维”“知识与技能”“育人与教学”“研究与发展”“伦理与安全”五大维度，提升全体教师智能工具应用能力的基础上，辩证认知技术价值，强化数据安全管理意识，为培育人工智能通识教育师资建设提供有力支持，同时，也为杭州市全体中小学教师在人工智能赋能教育教学工作中打下坚实的基础。

再次，扎根本土。杭州把“数字经济第一城”作为自身的发展定位，这为全市中小学AI教育提供了深厚的资源和高远的站位。在保障AI知识体系完整性的前提下，杭州市的AI教育地方课程全面、有机地融入了杭州产业特色与地方风土人情，形成具有地域辨识度的课程资源。我们的核心目标是培养具备“杭州特质”的未来创新人才，为杭州市攻坚重塑全国“数字经济第一城”，提供扎实、充裕和持续的人才保障。事实上，2018年杭州市发布打造全国“数字经济第一城”行动计划的同期，杭州市教育局也开始实施了《杭州市教育信息化第二轮三年行动计划（2018—2020）》，这说明杭州教育与杭州城市发展始终是同频共振，以优异而领先的教育改革赋能城市变革。

（3）记者：从您了解的情况看，杭州市的AI通识教育在当前的实践中效果如何？

蒋锋：毫无疑问，AI正深刻改变教育生态，赋予教育高质量发展新的可能。但与此同时，AI本身也处在飞速发展之中。它与教育的融合，不是一个既有现实之物融入课程、教材之中那么简单。它需要以长期不懈的前沿意识，持续加强顶层设计，完善数字化基础设施，推进智能化教学、管理与评价系统建设。一句话，就是要“永立潮头”。因此，不能希望AI通识教育立竿见影，但又不得不寄望于AI教育场景应用的不断突破。

对此，我提出过AI时代教育工作者的三种姿态，以激励全市同行。一是要以“探路者”姿态加强战略引领，系统谋划AI教育融合。AI时代，不进则退是常态。今年以来，全国各地都在积极探索AI教育的落地。这一学期开始，北京市也提出全市中小学人工智能通识教育每学年不少于8课时，成都也发布了基础教育人工智能应用场景的试点计划。杭州市在这一波浪潮中何以能持续领先，还有待探路。由此而言，“探路者”的自我认识不可少。

二是要以“实干家”精神深化课堂改革、教师赋能与教育治理实践。AI教育与教育信息化、教育数字化一脉相承，我们要在侧重通识教育的基础上，推进“未来课堂”和“未来学校”的构建，为AI教育优化提供更强有力的支撑条件。同时，政策落地要让学生“有感”，人工智能融入教育不是要让教育更加机械化，而是要能激发学生愉悦的学习体验，激发他们的好奇心和求知欲，从而促进他们自由而全面的发展。这需要“实干”。

三是以“共创者”理念推动区域协同与产学研融合，共建共享智能教育生态，打造全国人工智能赋能教育“杭州样态”。人工智能与教育的融合，不是技术的简单叠加，而是一场重塑教育本质的革命。我很欣喜地看到，全市各中小学在这一方面各擅所长，“各显神通”。10个课时，有的学校用来组织主题项目周，进行集中授课，有的学校则以跨学科整合为方式，与信息科技、科学等学科融合设计。特别是与地方资源相结合，充分利用杭州的数字产业优势和地方风情，将其融入课程中，形成富有特色的“杭州样态”。

（4）记者：展望未来，杭州市的AI教育创新实践能够为国家教育改革发展提供怎样的经验？

蒋锋：有专家预测，到2030年，人工智能通识课程就像今天的计算机课一样，会成为全国中小学的必修课。就此而言，杭州市只不过是走在前列而已。我们不能有任何自满心态，而应该始终保持改革意识。

目前，杭州市AI教育朝向两个方面发展的趋势十分明显。我将其归纳为“两化”：一是“中枢神经”化。不少中小学，甚至教育集团都已经实现了“全域智治”，从早读到晚自习，从提前预习到智能预警，AI全面地融入了教育教学，成为一个庞大的数据集成体和智能体，可以不断优化学校治理，推进教育教学改革。比如天元公学自主探索的“天元大脑”，就是一例。二是“末端神经”化。这主要表现在课堂上，AI赋能教育教学已成常态。不少公司，甚至教师自己都投入到智能教学工具的开发与改进之中。比如春晖小学的“AI作文评改平台”，就可以为每一位学生提供独一无二的评改报告，让教师能有更多时间、精力用于深化学生思想，优化课堂体验。在我看来，同时掌握“中枢神经”与“末端神经”，是杭州市AI教育的重要经验。